再看书中的细节。
王夫人查抄怡红院时,指着晴雯骂她是“病西施”,说她轻狂样儿,狐媚子。晴雯当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在第七十七回,晴雯被撵走后,宝玉偷偷去看她。晴雯此时的状态是什么?
“瘦如枯柴,手腕犹白”,但她见到宝玉,第一件事是铰下指甲赠予他,第二件事是交换贴身旧袄。
她不是奄奄一息等死的废人,她有着惊人的爆发力。她对宝玉喊出的那句:“只是一件,我死也不甘心!我虽生得比别人好些,并没有私情勾引你,怎么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!”
这一声呐喊,是她生命力的最后燃烧。
如果她只是默默冻饿而死,那就成了逆来顺受的可怜虫,辜负了她“勇晴雯”的名号。
以晴雯的性格,她绝不会无声无息地接受这种污名。她的死,必然是带着一股“气”走的——是冤气,也是傲气。
还有一个关键证据,被很多人忽略了。
脂砚斋在批语里透露,晴雯死后,做了“芙蓉花神”。
请注意,是“花神”,不是孤魂野鬼。
在古人的观念里,能被封为花神,说明她的死带有一种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的升华。
如果是被撵出去在肮脏的破屋子里冻死,那是何等的狼狈?这与“花神”的浪漫设定严重不符。
更合理的推测是:晴雯在被撵出大观园后,不堪忍受表哥表嫂的算计和舆论的污蔑,加上本就重病,最终选择了自缢或投井。
只有这样决绝的方式,才能洗刷她“狐狸精”的污名,才能让曹雪芹发出“高标见嫉,闺帏恨比长沙”的感叹(芙蓉女儿诔中的原话)。
她是用自己的死,完成了最后一次反抗。
高鹗续书里的“病死”,虽然符合世俗对悲剧的理解,却弱化了晴雯身上的“刺”。
晴雯之所以是晴雯,就是因为她那一股不服输、不低头的劲。
她看不起袭人的世故,嘲讽小红的攀高枝,奚落秋纹的势利。这样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姑娘,怎么可能在被剥夺清白名声后,还能心平气和地在破席上躺着等死?
她宁愿撞死,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毫无尊严的境地。
所以,晴雯真正的结局,极有可能是:被撵出园子后,在极度悲愤和身体剧痛的双重折磨下,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,为了不让仇人看笑话,选择了一条最刚烈的路。
这才叫“寿夭多因毁谤生”。
她不是死于贫穷,而是死于尊严。
这也正是曹雪芹的狠辣之处。
他不让美好的事物在温室里凋零,而是让它们在最污浊的泥潭里,开出最圣洁的花。
晴雯的死,不是为了让你流泪,而是为了让你愤怒,让你思考那个吃人的社会,是如何逼死一个如此鲜活的生命。
最后想问问大家:
你觉得晴雯如果真是病死的,会不会太便宜了那些害她的人?
如果是你,面对那样的冤枉,你会选择哪种方式谢幕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